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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郎的“桃花”和“陋室”
——管窥诗豪刘禹锡
作者:魏爱婷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8-12-4

 

          

 

李白因想象奇特,诗歌语言清新飘逸,“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而被冠为“诗仙”,杜甫因忧国忧民、诗歌沉郁顿挫,“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而被誉为“诗圣”。中唐时期的刘禹锡也因为乐观旷达,诗歌“其锋森然,少敢当者”(白居易语)而被赞为“诗豪”。今天我们就通过学习刘禹锡的两首小诗和一篇铭文来认识一下刘禹锡的“豪”。

刘禹锡是中晚唐诗人,早年就以才学闻名,21岁就考取了进士。20多岁就在朝廷担任监察御史,被当时的掌权重臣王叔文器重,积极参加了王叔文主持的政治革新运动(史称“永贞革新”)。唐宪宗即位后,改革失败,刘禹锡接连被贬官。先是被贬连州(今广东连州)刺史,后被改贬为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

十年之后(元和十年),才从贬所被召回京城,本来要被授任宰相郞蜀的官职,但是因为写了一首小诗,不但没有被授官任用,反而再次被贬。这到底是怎样的一首小诗呢,我们一起来看看。

《游玄都观咏看花诸君子》

紫陌红尘拂面来,

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

尽是刘郎去后栽。

 

这首诗表面是说:作者回京之后看到街上人们高高兴兴、风尘仆仆的踏春归来,原来大家刚刚从玄都观看桃花回来。作者也跟着人们去观赏了一番,在京城这个人人纷纷热烈奔赴、追捧的小道观里,果然种了千棵(虚指,极言其多)桃树,但是这些桃树都是“我”被贬离开京城之后的这十年里栽种的呀。其实这首诗别有讽刺意味,古人经常借鉴屈原的比兴托讽手法,“托讽禽鸟,寄辞草树”,这首诗里的桃花其实就是讥讽当时的权臣新贵。这些权臣新贵很多就是在永贞革新里靠着践踏政敌的丑恶方式进阶升官的。

此诗一出,权贵们愤,执政者不悦。本来是以戴罪身份回京待官的刘禹锡再次被贬,这一贬就又是十四年,从播州(今贵州遵义)到连州、夔州今重庆奉节、苏州……

十四年后,唐宪宗已死。太和二年,刘禹锡自和州(今安徽和县)刺史任上终于又被召回朝廷,任主客郎中。这个时候的刘禹锡已经是一个55岁的白发老人,回京以后的刘禹锡似乎忘了上次因诗获罪的教训,他再次游览了玄都观,这个时候的玄都观已今非昔比,面目全非:桃树早被砍伐净尽,只有野兔、野生葵菜和野麦在春风中摇曳。偌大的园中一半是荒凉的绿苔,一半是菜园,此时菜花开的正盛,往日被人热捧的桃花早已不见踪迹。

刘禹锡又提笔赋诗一首:

《再游玄都观》

百亩园中半是苔,

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

前度刘郎又再来!

 

他在诗序中说:“予贞元二十一年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时此观中未有花木。是岁出牧连州,寻贬朗州司马。居十年,召还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红桃满观,如烁晨霞,遂有诗以志一时之事。旋又出牧于今十有四年,得为主客郎中。重游兹观,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游。

好一个“以俟后游”!看来,刘禹锡已经做好了第三次游览玄都观的准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斗士勇气?第一次游玄都观,因写诗被贬十四年,黄金年华的十四年就葬送在一个个流离辗转的贬所;现在第二次来到玄都观,不仅没有谨言慎行和胆怯屈服,还敢挑衅般的示威和自嘲:我刘禹锡又回来了,而当年种桃的道士现在又去了哪了呢?读到此句,相信大家都会心一笑。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五十五岁的倔强老头儿,一个调皮的老顽童,一个顽强的战斗者,一个狂放不羁的豪勇斗士!

相比诗豪的诗歌来说,大家对刘禹锡的文章关注不多,其实他也是杰出的辞赋家,如《秋声赋》。马积高在《赋史》中曾列出中唐辞赋家前三名为:柳宗元、韩愈、刘禹锡。现在,人们最喜爱的刘禹锡的文章大概只有一篇经典之作——《陋室铭》了(据说这篇可能是托名刘禹锡的一篇伪作)。但正如《陋室铭》的起兴语句所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们这里也套用一下,文章不在多,有经典则成。关于《陋室铭》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呢。

刘禹锡在第二次被贬期间,曾经被贬为和州刺史。相传刘禹锡刚被贬至此地时,按规定应在县衙里住三间三厢的房子,但是当地知县因刘禹锡是被贬之人,故意刁难他。先安排他在城南面江居住,刘禹锡毫无怨言,还很高兴,在门上写下:面对大江观白帆,身在和州思争辩。”知县知道后很生气,又把刘禹锡从城南门迁到了城北门,房屋面积也减少到一间半。刘禹锡住在河边,看到垂柳依依,景色也能怡人,又在门上写下:“垂柳青青江水边,人在历阳心在京”知县更生气了,又再次把他迁到了县城中部,只给他一间只能容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椅子的小屋。半年时间,刘禹锡被迫搬家三次,而且居住面积一次比一次小,最后仅是一间陋室蜗居。对此,刘禹锡没有计较,只是提笔写了一篇《陋室铭》,还请柳公权书碑勒石,树立在小屋门前:

《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虽是陋室,但是主人有着高雅的志趣: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谈笑往来皆是雅士,调琴阅经自有佳趣,生活自在闲适。这座小屋堪比诸葛孔明的南阳草庐、扬雄的成都宅第最后又引用《论语》中名句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更表明了自身的志趣与圣人君子之道相符合——安贫乐道,追求道德的高尚

  时至现在,当年那个仗势欺人的势利鬼和州知县早已“身与名俱灭”,而刘禹锡的《陋室铭》因为作者“德馨”而名传千古。

 

一代诗豪刘禹锡,他既乐观又自信,像极了诗仙李白,他吟哦着“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他既旷达又豪放,又酷似后世的苏东坡,他高唱着“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他的死党和战友柳宗元,跟他一起参加科举,一起登第升官,一起参加革新,又一起被贬,被贬之后一直心情阴郁低沉,只活了47就英年早逝。而我们的诗豪刘禹锡一再被贬,“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时间长达23年,贬所几乎遍布大半个中国,经历重重波折和打击,最后竟顽强地活到七十多岁,这不能不说得益于他豪放旷达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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