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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
作者:孙世珍    文章来源:教务处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7-6-26

喜欢听雨。

好像是十多岁的时候吧,正是三伏天,一阵急雨把人们从田间赶回到家里。妇女总有做不完的活儿。当时妈妈住老院的东屋,堂婶住西屋,这时不约而同地拿出了针线筐,穿针引线纳起了鞋底儿。开始是隔着竹帘儿,等雨势减弱了不少,两人就把竹帘儿卷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堂婶有一台收音机,现在闲下来,正好收听广播。开始听的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后来忽然传出了“北风那个吹……”的歌声,正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的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支棱着耳朵生怕漏了一字半句,那歌声太美妙了,甜美,柔婉,让人过耳不忘。我发现妈妈和堂婶也在侧耳细听,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发出细微的唰唰声。雨滴落在水洼处,“咕儿”“咕儿”溅起水泡,漂移一会儿,或自行破灭,或被后来的雨点打破。从房檐上滴下的水珠比较大,落在铁皮水桶上,叮咚叮咚─,响声清脆;滴在房根的条石上,则是啪嗒啪嗒,音轻而钝。《北风吹》听完了,《红头绳》听完了,院子里的雨声还在继续,“唰唰”“咕儿”“咕儿”“叮咚”“啪嗒”,我忽然觉得,这雨声竟也这般美妙,真想这雨就一直这样下个不停。

上初中时,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和几个同学结伴到村西的山坡上采野韭菜花。离开了村庄,离开了家长的管束,我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在山坡上唱啊笑啊,一边嬉闹着,一边采摘,谁也没注意天色的变化。忽然,一阵异样的响声惊得我们都抬起了头。那声音像蚕在咬食桑叶,但这旷野中哪来那么多蚕呢?不对。再听又像是细而碎的嘁嘁喳喳的人声,可放眼看看谷中,地里也并没有什么人在劳作。再听,更像是风掠过田野,谷物叶片互相摩擦的窸窣声,然而仔细观察一下,草叶不动,谷穗不摇,再看看头顶,啊呀不好,啥时候暗成一片了?我就忽然想起了奶奶说到的雨沫。夏日夜晚在房顶上睡觉,有时忽然被奶奶叫醒。奶奶说:“雨沫响了,雨来了,快下房。”果真,就听到一种窸窸窣窣像蚕食桑叶的声音。下了房没多久,雨点就落下来了。现在听到的,莫非就是雨沫的声音?不容我们找地方躲藏,实际上山坡上也无处可藏,雨就哗哗地从天而降。那么多的雨线,从天空垂下来,织成了一道天然的幕帐,帐脚扫动禾苗、野草,便奏出了一支唰唰沙沙的大自然的鸣奏曲。过了一阵儿,西边的天空,太阳挤出云层,重新散光布热,而头顶上仍然雨脚如麻,真个是西边日头东边雨。面对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我们几个小伙伴都看呆了。个个淋得落汤鸡似的,但脸上都挂着着开心的笑容。

有了这样的经历,我对雨的好感与日俱增。春雨的细密轻灵、润物无声,夏雨的迅猛热烈、来去匆匆,秋雨的缠绵悱恻、欲停还雨都让我喜欢。尤其夏季闷热的夜晚,一阵雨来,溽热全消,躺在床上,听着雨水窸里索罗地飘洒在树叶上,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外的防雨罩上,感觉非常惬意、享受。那响声时紧时缓,时大时小,紧时如马蹄声从远处席卷而来,缓时若一首古诗被人抑扬顿挫地吟唱,大时像千面战鼓喧腾不已,小时犹约会的情人窃窃私语,让人觉得如闻仙乐,如处旷野,思无羁绊,想入八荒。而进入秋季,雨似乎就缺少了变化,但耐性十足。有时梦中醒来,听得外面叮咚作响,还有细微的沙沙之声,便知夜雨降临,于是侧耳谛听。想必是细雨轻发,和风相伴,树枝微摇,而沙沙作响,于是形成了单一而和谐的韵律。防雨罩上的叮咚之声,让人产生玄妙之感。我总想象那从深远的高空滴落的雨珠,是穿越了时空从远古飘落而来。伴着和风细雨再次入眠,那叮咚、沙沙之声恰似催眠之曲把我带进另一种玄妙的境界。

曾经看过一组视频,全是雨中的景象:无尽的雨丝,满目的葱茏,古老的石阶,蜿蜒的小径,苍茫的原野,带露的花朵,伴着唰唰哗哗沙沙的雨声。当时面对这组画面,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世界从来就是这样,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来自亘古,会一直飘向未来。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已融进了雨声百变的大自然里。

多少次撑一把伞在雨中漫步,听头顶上雨滴跟雨布的亲吻 ,看雨脚落地时溅成几瓣 ,望周围草木一尘不染,田野一片碧绿,生气勃发,感觉万物这般亲切,心情非常舒畅,所有的烦恼与不快都会烟消云散。雨,天地的女儿,宇宙的精灵,滋润万物,洗涤山河,如果你愿意,请顶笠披蓑或撑把油纸伞,走进雨的世界,感受雨声的美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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