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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那封信
作者:张岩辉    文章来源:张岩辉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7-6-16

当一个人开始喜欢怀旧的时候,那就说明他开始老了。

——题记

今天,因为找一个许久不用的证件,我在家里翻箱倒柜,当我翻开一个厚厚的日记本的时候,突然掉下几张信封。拿起来一看,是我上学的时候的跟同学之间互通的信件,突然间恍惚起来,也不找那个证件了,坐在床边,翻看着那曾经的书信,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那些温暖的、澎湃的、忧伤的的几许又重新呈现在眼前了,我就那么发呆的坐在那里,任由时光汹涌。

书信,好像离我们的记忆渐行渐远了。如今的时代,是微信、qq、email的时代,无论天涯海角,一条网络足以变得咫尺。别说文字了,就是图片视频,动动手指一瞬间就到了目的地了。书信,也只能停留在记忆了,可当我翻开这往昔跟同学之间的书信的时候,那种温暖的感觉分明是不可替代的。我以为,写在纸上的文字是有温度的。

我突然十分想写信,想像从前一样提起钢笔在信纸上倾吐一番心语,然后步行到邮局寄给远方的朋友。但搁笔细想,这个年代写信变得多余而落后,还散发着迂腐、顽固的味道。朋友若是收到我写的信,必定会十分惊诧,还以为我患了严重精神病。掐指算算,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写过书信了,这些年来我也从未收到过谁的来信。书信,在我们的生活里存在了千百年,曾经令我们朝夕期待,让我们日夜细读,让我们彼此遥望对方的世界。电脑与手机成为我们的新宠之后,书信悄悄地远离了我们,在我们的记忆中也日益模糊。

我留存下来的各种精美的信封,上面贴着面值8分钱的邮票,圆形的黑色的邮戳清晰可见。抽出里面的信笺,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钢笔字。一读,往日的温馨和情谊瞬间跃然在字里行间,让我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一股久违的甜蜜和温暖洋溢心头,将我带回到曾经写信读信的幸福时光。我抚摸细读每一封散发着淡淡的光阴味道的信,那一张张不同的面孔诉说着一个个鲜活的故事,那一封封书信让时光倒转,岁月重温。

刚上大学那会儿,第一次一个人远离故乡,周围都是陌生人,一切社交关系要重新建立,不可避免的怀念过去同学一起要好的日子。那时候的大学生跟现在不同,微信搜个附近陌生人都能热闹的聊半天,刚开始互相之间的相处也都小心翼翼,好多话也不敢轻易说出口,没上大学的时候高中几个要好的同学就说大学就是一个小社会,大家彼此都是勾心斗角,没有真正的友谊。相对封闭的社交环境,只能通过跟同学之间的书信互诉衷肠。以至于写信并盼到那些带着各个大学校徽和字样的远方好友的来信成了大一时候唯一觉得欣喜的事情,甚至于把许多上课的时间都在写信上。那个时候我们物理学院只有一个公共邮箱,都是班长统一把我们班里的信拿到手里,然后上课之前发给我们,因为我的同学比较多,所以几乎每次班长去拿信都有我的,而且很多时候一拿就是好几封,因此每次我都会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将那些远方寄来的一颗颗心灵拿起来迫不及待的撕开展读。

信的内容当然大多是上学时候的开心事、烦恼事、伤感事、花边事、糗事……自己都学哪些课程啦,哪科的老师巨受欢迎,哪个老师又巨无聊,在公共自习课上看到了哪个长发飘飘的美女或剑眉星目的帅锅,加入了哪个社团参加了什么活动,学校食堂的饭多么贵多么难吃,始终觉得跟那个谁谁谁看不对眼,班里谁又跟谁搞到了一起谁又移情别恋横刀夺爱,近期哪首歌让自己如痴如醉,哪部电影让自己血脉贲张,某个夜晚几个关系不错的兄弟姐妹大排档上又喝个昏天黑地……大家说了多少彼此的肝胆相照,对于过去的某个片段的回忆,对于未来的梦想规划创业打算等等,什么样的话题都能在信里洋洋洒洒的写上那么一大篇,在那些书信里,分明展示的是各个大学的校园风情画,一幕幕活的戏剧在纸上纷然上演,由于那个年代写信的8分邮票有分量的限制,超重要多付邮费,所以我们能把那张邮票的含重量发挥到极致,标准的稿纸写满十三张基本达到最高限重,信封装的满满鼓鼓的,带着滚烫的心由那些邮递员传递出去。

很是喜欢这些字眼,“展信佳”、“见字如面”,似乎看见这些字眼,心头便会倏然觉得温暖。那时候,带着独特墨香的文字俨然已经成为生命中一股特殊的力量,亲切、温暖、可靠;那时候,信件上清清楚楚的一笔一划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我被深深的吸引。我是同学朋友里面比较能写的,不管给谁回信我都写满十三张,因此那时候的记忆里貌似除了收信写信就是看通宵电影(其实我特别喜欢看电影,初高中那时候没时间看电影,到了大学之后有好电影必去看,那时对于学生,电影票也便宜,看场通宵电影不过五块钱),其他的娱乐活动几乎没印象了。收到的一封封别的城市别的学校寄来的信,串联起来,俨然就是那些年最真实的印记和经历,分明让过去的时光一天一天的就重现了。

当所有的信被我再一次细细的读着,轻轻地抚摸着的时候。虽没有当年拿到信时的激动与欣喜,但心中那一份温暖更加的厚重。它曾经是一种寄托,一种牵挂,一种向往,一份绵绵的诉说。每一个字都是用过心的,都是有温度的。但那个写信的年代不在了,远去了。那个在静谧的夜晚静心伏案写信的时光也定格在了回忆里了。当网络普及的时候,手机也好,电脑也罢,我面对的是工整、端正、冰冷的字体,而非有着情绪、带着温暖的字迹,可看而不可触。以往常说,见字如面,看见你那些各异的笔迹,似乎就能够看见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当隔着视频面对面的时候,我反而怀念起当年读着每个人的书信、触摸每个朋友的笔迹,遐想他们写下那封信件时的模样,时而下笔如有神助,时而凝眉深思,我能够透过字迹看到那些年的美好。

流光飞逝,辗转十几年,到过很多地方,遇到过许多的人,许多的事,我已经忘了很多当初说过的话,甚至忘了很多当初读过的诗,忘了我也曾喋喋不休的倾诉,忘了曾挂在嘴边的承诺。同学朋友的音容笑貌日渐模糊,今时今日的消息音讯无从得知,往昔旧语早已溶于时光,剩下的是社交软件里冰冷的名字。这样的发现让我恍然,更是惶恐,惶恐多年之后会忘记在我生命里留下过痕迹的可爱的那些人,就像从来不曾遇见过一般。当再次翻开已经泛黄的书信,它替我记得我的生命里有那些人存在过,它替我记得我快要忘记的温暖。透过泛黄的书信,透过斑驳的书页,似乎自己还是十年前的自己,依然坐在明亮的教室,记录老师的传授,阅读朋友的思念,倾诉青春的烦忧。似乎时光能够重新流转回十几年前,眼前依旧是挥舞手臂板书的老师,托腮遐想另外一边时而蹙眉、时而展颜的老友,我们都还是往昔年轻的模样。

曾几何时,那些书信在人生成长的道路上伴随着我们那代人的苦与乐,承载着人生路上的点点滴滴。痛苦的时候,执笔让文字把苦与痛一泻千里;快乐的时候,用笔让文字把快乐流泻在纸间永恒的记录。让时光去检验和印证,让记忆去温习和梳理,用笔尖的真情,留给岁月一篇唯美的见证。在匆匆远去的时光里,一些人会和我们渐行渐远,一些事情会被我们淡忘。我们会失去一些朋友,又会遇见一些人。那些曾经寄托了我们亲情与友谊的书信、那些承载了我们的光荣与梦想的书信却像一座座纪念碑似的镌满了碑文,屹立在我们走过的人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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